□ 李延春

　　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，人声车声混成一片。老陈摸着办公桌上那只雕工略显粗糙的木头鹰，想起了去年冬天的事。

　　去年冬天的一个夜晚，时间刚过9点，电话响了：“陈所长！我们抓了个贼！”

　　老陈赶到的时候，那孩子站在保安室门口，缩着脖子，身上那件旧棉袄薄得很。保安说：“他想进工地偷东西，刚翻墙进来就被我们按住了。”

　　老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孩，看着十八九岁的样子，瘦得很。问他话，他不吭声。打开他的帆布包，里头只有几块木头，雕了一半，还有把刻刀。

　　“会弄这个？”老陈拿起一块木头。男孩抬头看了老陈一眼，又赶紧低下头。

　　“为啥偷东西？”男孩不说话。

　　“家里有难处？”男孩还是不吭声。老陈把他带回了办公室，倒了杯热水推过去。男孩捧起杯子，手抖得厉害。

　　墙上的钟“咔嗒咔嗒”地走着。老陈说：“年轻人偶尔犯糊涂没什么。人啊，走错一步不怕，怕的是不知道回头。”

　　男孩的肩膀开始抖，忽然哭了出来。“我奶奶病了……我找不到工作……挣不到钱……”他断断续续地说，是奶奶把他拉扯大，他想要带奶奶看病。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知道错了……”

　　老陈等他哭够了，问：“你信我不？”男孩抬起泪眼，重重地点头。

　　第二天，老陈给开家具厂的老战友打了个电话，又叫来男孩，“家具厂学徒，管吃管住，月底发钱。”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“这是两千块钱，先带奶奶去看病，然后去上班。”男孩愣着，不敢接。“拿着。”老陈塞他手里，“到厂里好好学手艺，好好做人。等站稳了，给我雕个像样的东西。”老陈拍拍他肩膀，“咱们后会有期。”男孩弯腰鞠了个躬，转身走了。

　　没多久，老陈收到个包裹。里头是一只雕工有些粗糙的木头鹰，还有张纸条：“陈所长，我快出师了。奶奶也好多了。等放假的时候我回去看您。”老陈把木头鹰放在桌上。有人问，他就说：“一个孩子雕的。”这一说，就说到现在。

　　老陈摸着木头鹰，看着窗外的灯光和人群，心里想着，半年多了，那孩子有了新生活，可能早忘了“后会有期”的约定了吧。就在这时，听见值班室有人喊：“陈所！有人找！说跟您约好的！”老陈心口一跳。

　　大门口站着的正是男孩，看着比之前壮实了不少。看见老陈，男孩眼睛一亮：“陈所长！”

　　男孩笑着从包里掏出个木盒子。打开，里头是只新雕的鹰。这只比桌上那只精致多了。他又掏出个信封：“这是您当初给的钱。我现在一个月能攒三千，奶奶的药没断过。”

　　老陈拿起新鹰，又看看桌上那只。“出息了。”老陈说。男孩搓着手，“陈所长，我琢磨着，等我学成了，就在镇上开个铺子……”他说着自己的打算，脸上带着兴奋，又有些不好意思。老陈听着，心里热烘烘的。两人聊到很晚，老陈送他到门口。

　　“陈所长，后会有期。”男孩说。

　　“后会有期。”老陈站在门口，看男孩走进夜色，走进那片光亮和人群里，越走越远。

　　回到办公室，两只木头鹰并排立在桌上。老陈想，警察的工作不仅是惩恶，更是扬善；不仅是执法，更是救心。

　　这话说着简单，里头的意思，深着呢。

　　（作者单位：安徽省淮南市公安局大通分局）